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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眼中的杰出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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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历史上出现过四次翻译高潮,分别是:东汉—唐宋的佛经翻译,明末清初的科技翻译,鸦片战争—五四前的政治思想与文学翻译,改革开放至今。每一次高潮都会涌现一批优秀的译者,如玄奘、徐光启、严复、林纾、傅雷、林语堂、许渊冲、朱生豪等。现如今被大多数人所铭记的杰出译者大多生活在近现代。

当代著名学者王小波在《我的师承》一文里说道,那些原先是诗人的翻译家们,查良铮、王道乾,为他提供了文字的滋养,他充满敬意地写道:“比中国一切著作家对我的帮助的总和还要大。”可见他很推崇这两位译者:查良铮和王道乾。

查良铮主要翻译俄国的普希金和英国浪漫主义诗作,如拜伦、雪莱等。我看得不太多,王小波以為他翻译的诗歌,雍容华贵,是最好的文字。读过王道乾翻译的《情人》的人会和王小波一樣,极其喜欢开头那段:

“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饱受摧残的容颜。”

总会让人想起叶芝的那首《当你老了》。

谈及大师,特别是翻译大师,在做翻译的人来看,也就是支谦、道安、鸠摩罗什、玄奘、林纾、严复、傅雷、朱生豪、林语堂、杨宪益、草婴、朱光潜、查良铮、罗大冈、杨武能、任溶溶。最先想到可能是林纾、严复与傅雷、朱生豪四位。

严复和林纾,一个翻译了《天演论》,把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思想带入了中国,一个翻译了《巴黎茶花女遗事》等百余本世界名著,最早让现代知识分子们有机会一睹外国文学的面貌。

康有为赞两人“译才并世数严林”,不过两个人都是不高兴这一称号的,因为林纾其实一点外文都不懂,翻译只不过是找个懂外语的,一边看书一边解释給他听,他再根据意思翻译成文言文,而严复则是留过学懂外语,翻译起来也是严谨依照原文的。严复所提倡的“信、达、雅”被推崇为翻译的原则,一直受用至今。

即便是不从事翻译行业的人,对傅雷也是较为熟悉的,读过他的《傅雷家书》。傅雷因在翻译巴尔扎克作品方面的卓越贡献,被法国巴尔扎克研究会吸收为会员,作为中国人这是很高的荣耀。另外还有一位翻译大师朱生豪,他是民国时期莎士比亚的译者。他的译笔同王小波所赞二人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如《罗密欧与朱丽叶》里那段:

“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又不是手、又不是脚、又不是手臂,又不是脸,又不是身体任何其他的部份。啊,换一個名字吧,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罗密欧要是换了別的名字,他的可爱的完美也绝不会有丝毫改变。罗密欧,抛弃了你的名字吧,我愿意把我整個心灵,赔偿你这一个你身外的空名。”

呈现出诗人的绝妙译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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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近代以来我们国家的文学创作深受日本的影响,特别是留日回国的知识分子,现今的市面上也有许多日本文学的译著。市面上的川端康成几乎都来自叶渭渠与唐月梅伉俪两位的译笔,而且唐月梅女士还译有大量的三岛由纪夫的作品。

就汉语阅读感受来说,他们的翻译可称得上第一流。叶译的《古都》、《千纸鹤》,唐译的《金阁寺》,文辞典雅、含情脉脉,汉语读者贡献了最美的日本文学。

此外,文洁若(萧乾的夫人)与高慧勤两位,是日本文学翻译中的前辈女将。现在市面上大多数芥川龙之介的小说都是两位女士翻译的。其中有人认为高慧勤的译本更能突出地展现芥川龙之介或淡雅风流,或诡谲异色的多变风格,而文译还是略生硬了些。另外,高慧勤还译有森鸥外的小说集《舞姬》,更是倾力之作。文洁若还译有谷崎润一郎、三岛由纪夫、松本清张等人的作品。

既已提到了文洁若,就不能偏下题,提一下詹姆斯·乔伊斯。当年萧乾与文洁若夫妇合译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被传为美谈。乔伊斯的另一巨作《芬尼根的守灵夜》,这本被乔伊斯认为“够评论家忙上三百年”的得意之作,让萧乾和文洁若也望而却步。但却被复旦大学的教授戴从容译出了第一卷,该译本《芬》出版后,文洁若写道,自己当年曾尝试过翻译《芬》,但仅译了几百字就放弃了,而此番由戴从容来翻译,她完全放心。

诗人欧阳江河也称赞该戴从容

“在翻译此书时发明了一种汉语”。

可见翻译界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回到日本文学翻译的话题,南京大学教授陈德文,翻译过三岛由纪夫的短篇小说集《仲夏之死》,另外他译的三岛的《潮骚》也颇受赞誉。他是一位十分老练的译者,把日本现代文学中的唯美与虚无处理得丝丝入扣。他还译有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礼赞》、永井荷风的《晴日木屐》、岛崎藤村的《破戒》、幸田露伴的《炉边情话》等等作品,皆是日本文学的一时之选。

如果读过李长声的散文集《东居闲话》,就知道这是位颇得日本文学三昧的旅日作家。他译的藤泽周平的武士小说《黄昏清兵卫》,在细腻感伤和豪气冲天间收放自如。所译藤泽的另一部作品《隐剑孤影抄》,也很值得关注。

台湾女学者林文月,在台大受台静农、夏济安等先生身教言传,在学术、创作、译作三方面都卓有成就,她译的紫式部的《源氏物语》、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和樋口一叶的《十三夜》,应能兼顾古典心性与女性心理之美。另外还有一位译者叫竺家荣,译有大量青山七惠、渡边淳一和谷崎润一郎的作品,有日本文学的同好的人十分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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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日本文学作品的翻译,其他语言也很受欢迎。

古希腊文学的翻译首推罗念生和周作人,亦不可错过水建馥,译《古希腊散文选》,其中泰奥弗拉斯托斯《人物素描》和卢西安《真实的故事》极生动有趣。

印度古典文学翻译成就卓然的大家有季羡林等。季羡林译有《罗摩衍那》、《五卷书》;徐梵澄,译《薄迦梵歌》;金克木,译《云使》、《伐致诃利三百咏》。这些译作都称得上是绝学,不是说梵文的掌握后人不行,而是这三位前辈的中文功底和古雅的文辞(尤其是后两位)是绝大部分当代译者难以企及的。

波斯古典文学的翻译,湖南出版社的《波斯经典文库》是划时代的盛举,堪比唐太宗为玄奘所建译场,虽无玄奘这样出色的主笔,但已将波斯诗歌‘四柱’全文译出,尤其推荐张鸿年所译的《鲁拜集》,还原了海亚姆的诗歌原义(通行本多据 Fitzgerald 英译本转译),文辞优美;张鸿年还译过《蕾莉与马杰农》,乃无比感人的古波斯爱情故事。

在众多文学作品的翻译中,诗歌题材也占了很大的比例。以下我们可以感受一下,不同人所译博尔赫斯的《雨》(西班牙语),有人偏爱陈东飙的版本,觉得更为美些。


《雨》

王乐央 (译)

黄昏变得明亮,因为终于

一场霏霏细雨突然落下;

或者已经落过,因为再一次

雨总是过去日子的事。

谁听见下雨,总会心里想起

那时候,偶然幸运的机会

看见一朵叫做“玫瑰”的花开放,

显出色彩之中最奇妙的色彩。

把水珠蒙上窗户的这场雨,

使郊区有了生气,那里再也找不到

不复存在的某个庭院里

悬着的葡萄技头的黑葡萄。

雨涟涟的黄昏却带来了多么渴望他

没有死的我父亲的说话声音。


陈东飙(译)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做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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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谈一谈人文方面的学术翻译。

在台湾,不少台湾学者翻译的西方当代学者著作,总体来说质量颇高,这跟台湾大学教育内极重视阅读原文和大部分学者都在欧美深造取得博士有关系。

举例来说,赖守正教授翻译的巴塔耶(台湾译作巴代伊)的《情色论》,可谓字斟句酌又热情洋溢。林志明教授翻译的波德里亚(台湾译作布希亚)的《物体系》,很早就引进大陆,一直备受称赞。单德兴教授采访、翻译的萨义德的访谈录以及理查·罗蒂的自述《托洛茨基与野兰花》,将萨义德和罗蒂两位的细密思维和人文情怀展露无遗,令人倾心。

另外,清华历史系的刘北成教授翻译的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和《规训与惩罚》两部书都算得上是经典译作。刘教授还著有《福柯的思想肖像》,对理解福柯大有裨益,也展现了他对福柯思想的熟稔。郑学勤所译美国汉学家宇文所安的《追忆:中国古典文学中的往事再现》,郑先生漂亮的译笔让读者印象深刻。

宇文所安汉学和当代文学理论底子深厚,写此书时文体颇放诞恣意,却似高手无招胜有招,高明精妙的论述频出。郑学勤先生更将宇文的文字完美地转化为中文,用词考究、浑然一体,实在高明。

纵观古今,各个翻译领域不乏杰出的译者,呈现出“万类霜天竞自由”的景象。近现代以来在翻译领域有杰出贡献的人,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这个过程继承和发展必须并举,才能达到“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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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推荐:

· 王永年所译博尔赫斯、欧·亨利作品、《十日谈》

· 赖明珠所译村上春树、施小炜的作品

· 尹承东所译大量马尔克斯的作品

· 小二(汤伟)所译卡佛作品

· 叶谓渠、唐月梅所译川端康成系列

· 草婴所译托尔斯泰作品

· 郭宏安所译加缪的作品

· 林少华所译村上春树的作品

· 朱生豪所译《莎士比亚全集》

· 叶君健所译《安徒生童话》

· 金堤所译《尤利西斯》

· 蒋学模所译《基督山伯爵》

· 伍光建所译《侠隐记》《续侠隐记》

· 杨武能所译《浮士德》《歌德谈话录》《魔山》

· 杨必所译《名利场》

· 杨绛所译《堂·吉诃德》

· 董乐山所译《1984》

· 徐迟所译《瓦尔登湖》

· 韩少功所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 许钧所译《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 袁筱一所译《生活在别处》

· 主万所译《洛丽塔》

· 李丹、方于所译《悲惨世界》

· 管震湖所译《巴黎圣母院》

· 李健吾所译《包法利夫人》

· 查良铮(即穆旦)所译《叶夫盖尼·奥涅金》

· 陈东飙所译《博尔赫斯诗集》

· 李文俊所译《九故事》、大量福克纳作品

· 傅雷译所译《葛朗台》、《高老头》、《约翰克里斯托弗》、《贝多芬传》、罗曼.罗兰《名人传》等等

· 王科一所译《傲慢与偏见》

· 于晓丹所译《洛丽塔》、《菲雅尔塔的春天》

· 罗念生所译《荷马史诗》

· 杨宪益所译《奥德赛》、维吉尔系列等作品

· 萧乾所译《光荣与梦想》、《麦克米伦回忆录》

· 王振孙所译《茶花女》等等

· 高克毅(即乔志高)所译《天使望故乡》(英译白先勇先生《台北人》被吕叔湘誉为可以“左右开弓”的翻译家)

· 董乐山所译《第三帝国的兴亡》(合译)

· 傅惟慈所译《月亮与六便士》

· 王道乾所译杜拉斯作品《情人》、《杜拉斯访谈录》,普鲁斯特《驳圣伯夫》司汤达《拉辛与莎士比亚》

· 周克希所译《王家大道》、《不朽者》、《三剑客》、《包法利夫人》、《小王子》、《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一卷》、《追寻逝去的时光·第二卷》

· 冯亦代所译《第五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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